“Alence？”

　　丛语轻声呼喊，想去牵她的手，被她躲开。

　　“如果他不喜欢你，就不会站在这里这么久了。”

　　Alence的语气之冷，连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她的眼里也是冷冷的，同时满含一种决然。

　　我突然感觉到，她绝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。我也感到，她心里已经作了某种决定。

　　施南南呵了一声，嘴角轻扬，笑了。

　　她俩对视着，不再说一句话，一切斗争，交流，都尽在眼神之中。

　　最后，Alence也笑了。

　　“很好。”她说。

　　丛语静静地看着她，默然不语。大概他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　　“只是，我很奇怪，你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。”她又说，“这个节目都排这么久了，马上就要演出了，你不怕我退出不演吗？”

　　“没关系。”施南南依然镇定自若，“话剧演不演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喜欢丛语。”

　　“我早就看出来了。我知道你喜欢他。只是，我太自信，我一直太相信自己。”

　　Alence有些黯然，随即又恢复冷淡。

　　“既然现在也知道他的态度了，那我也算是认清自己了。我知道自己长相一般，但总觉得自己有着别人没有的独特，也一直因为这份独特而自信着。我一直以为，有人会跟我一样，把自己的独特当宝贝……”

　　她嗓子微微一哽，低下头。

　　“现在看来，是我错了。”

　　她手捏肩上的琴，伤心而倔强地转身离去。

　　丛语嘴唇张了张，却没发出声音，倒是我脱口而出：“Alence！”

　　钟婕伸手一拦，朝我摇摇头。

　　尽管我和钟婕与他们同处一室，他们三人却浑然不觉。就连我出声呼喊Alence，也没令丛语和施南南分来半点注意。

　　“和我去走走吧？”施南南再次说这一句话。

　　丛语满脸失落，拳头攥得紧紧，不答她，也不看她。

　　“她走了。”她提醒他。

　　“她走了，我也不会留下来。”抛下这句话，丛语忽然迈开脚步，大步离去。

　　“丛语！”

　　那两人都走了。施南南身形一软，这才回过头，看着我和钟婕。

　　钟婕虽与她不熟，但心直口快的她一向看不惯这样的事，责问她：“你为什么要把别人搞成这样？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她眉毛一挑，“你怎么不问，她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男朋友？”

　　“啊？”我和钟婕同时惊讶地张嘴。

　　“哼，我也懒得和你们说。总之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抢回来。”她不屑地说，随即也径自而去，剩下我跟钟婕目瞪口呆。

　　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回宿舍。一路上，风刮得人脸上生痛。我缩成了一团，心想，明天要加衣服了。

　　钟婕推开自己宿舍的门，快要进去时，转头对我说了句：“真是没想到啊。”

　　我边用钥匙开着锁，边有气无力地对她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人心永远不可测，你别多想了。”

　　她合上门。

　　我失魂落魄地洗了脸，刷了牙，泡了脚，钻到被子里。

　　话剧还能顺利演出吗？

　　我的头一阵痛。合上眼的瞬间，心里一个痴情专一的形象轰然倒塌。

　　第二天晚上排练，所有人都准时来了。

　　我看到Alence，心中暗暗吃惊。我以为，以她的脾气，肯定是不会再来了。她看起来很是憔悴，眼皮浮肿，目光黯淡。

　　毕竟，再洒脱的人，再自尊的人，也不可能立刻就能放下一段感情，而且是很投入的那种感情。

　　以前看着丛语，心里就觉得温暖，喜欢，而现在，一想到他，就只觉得凉薄，哀伤。即使只是作为旁观者，我也不能原谅昨天他的犹豫不决。虽然我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，但是，既然已经选择了另一个人，为什么还难以放下以前的事呢？谁又能忍受和自己在一起的人，心中还装着另外一个人？

　　我又想起之前丛语对我的关怀。我再迟钝，也能察觉其中的某种东西。之前，我告诉自己，那是自己多想了，他不会。然而现在再一想，也许，他本就是这样的人。

　　一想到这里，我对他更是增添了厌恶的情感，一点也不想多看他一眼了。

　　施南南不时对Alence投以挑衅的目光，可Alence极力控制自己，保持自若。

　　从来没有哪一次排练让我感觉是如此艰难。两个感情破裂的人，还要一起演绎情深的情侣。我望着尽力隐忍的Alence，感同身受，为她难过不已。

　　而施南南，完完全全是演出了她的心声。那些柔情蜜意地与丛语相处的场景，仿佛就是为她专设；她毫不掩饰地用似水般温柔的眼神凝望丛语，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，处处释放她的绵绵情意，令人不忍多看Alence的狼狈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她是故意的！她故意要选这样的剧本，故意让我去邀请月光石乐队参加演出。

　　啊。我叹息着。我竟然成了她的帮凶。

　　我再也看不下，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社员们的问话：

　　“副社长，你怎么走了？”

　　“宝临你在哪？”

　　“我刚吃完饭，正准备打电话给你呢。”

　　“你来社团大楼吧，我路上来碰你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我放好手机，一头扎进浓浓的夜色中。

　　“你以前喜欢过别的女孩子吧？”两人走着，我冷不丁地问。

　　殷宝临一愣。

　　“有啊。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？”

　　他疑惑地望着我。

　　“怎么问这样的问题？你怎么啦？”

　　“你先回答啊。”我不依不饶。

　　“既然是以前的事了，还提它干什么。”他将我一揽，“傻乎乎的。”

　　我扯住他的袖子，站定了。

　　“你就回答我这一个问题。你以前喜欢的人，现在还喜欢吗？”

　　他噎在那里。

　　“你这是怎么啦，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干什么？”

　　见他不肯回答，我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，定定地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
　　“好啦好啦。”见我这样，他无奈地说，“不喜欢啦。我只喜欢你，不是早和你说过吗。”

　　一向大大咧咧的我，此时却总觉得他的话言不由衷。

　　“哦。”我垂下头。

　　“唉，你也真是，经常突然就问一些奇怪的问题，跟个小孩子一样。”他假装责怪着，重新牵起我的手朝前走。

　　我随着他默默地走着，觉得我和他之间莫名地生出一点小小的距离。